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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列柳城 (第1/2页)
益州本土派的反应比东州派慢了一拍,但心思更细。 益州人在蜀地扎根数百年了,刘焉来忍了,刘璋来忍了,刘备来还是忍了。不是骨头软,是活得久。 活得久了便明白,风不会只朝一个方向吹。益州大姓祖辈传下的处世之道,只四个字——不急,不赌。 所以蜀郡太守杨洪没有在天不亮的时候召集人。 天蒙蒙亮那会儿,祁山大营里已经走马灯似的过了好几拨人,吴班那边的军帐灯火通明了大半夜,天没亮就散了场;向朗那边散得更早,据说寅时刚过就把人遣了个干净。这些事,杨洪都知道。他在祁山待了这么久,耳目从来不缺,但他什么动静都没有。 他一直等到天色大亮,才不紧不慢地把张裔和几个益州籍的从事请到了自己帐中。帐中煮着茶,陶壶坐在小泥炉上,壶嘴冒着白汽,茶香和晨雾混在一起,把帐内的空气熏得温吞吞的。 杨洪就坐在炉边,手里拈着一只陶杯,杯底还沉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渣。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急。 张裔进来的时候,杨洪正拿火钳夹起一块炭,不紧不慢地往炉子里添。炭块落进炉膛,溅起几粒火星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“杨公,”张裔拱了拱手,自己寻了张马扎坐下,“这么早。” “不早了。” 杨洪把火钳搁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吴班那边,天没亮就散了。向朗那边,散得更早。” 张裔微微一愣。 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两件事。 昨夜他睡得沉,营中虽有更鼓和巡哨的动静,但他一个字都没听着。此刻杨洪用这种语气说出来,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,可张裔在对方手底下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太清楚杨洪的脾性——这人嘴里从没有不经意的字。每一个字都是过了三遍才出口的。 杨洪没有多解释。他把陶杯里的残茶泼在地上,重新斟了一杯,推给张裔,然后才开口,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马承这少年,不必急着拉。” 张裔刚端起杯子,闻言又放下了:“不拉?” “不拉。” 杨洪自己又斟了一杯,端起来呷了一口,茶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。 “他父亲马谡是荆襄派的人,他伯父马良也是荆襄派的人。他骨子里流的是荆襄的血。” 张裔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 “我们去拉他,他会防备。东州派去拉他,他也会防备。一个十七岁就能困住张郃的小子,你以为他看不透这些?” 张裔皱起了眉头。 他比杨洪年轻,性子也比杨洪急。益州派的老人儿说他像他父亲张肃,心里藏不住事,脸上藏不住表情。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,所以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手指无意识地在陶杯外壁上敲了两下,还是没忍住,又争了一句:“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?” “当然要做。” 杨洪放下陶杯,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他抬起眼,目光从张裔脸上移到帐中其余几人的脸上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不是拉,是稳。” 帐中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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